“至圣不过是虚名罢了,他一没斗争之心,二没功名利欲之心,三连活着的欲望都很勉强,若有什么玩意一开始就对付起至圣来,试图摧毁我们所有道统修炼之人的精神支柱,其心可诛,显然不会是小规模,确实能一下子想到消失已久的某国会卷土重来的事上,但是……”
古教上位者们冷冷地笑了,他们会在陆形云的问题上犯糊涂,却绝不会在易圣的问题上犯糊涂。
若是大敌当前,易圣在,尚有转圜余地,易圣不在,大陆也不至于垂危;
但凡危机,至圣出,天下皆可平,祸及至圣,那对方怕是不想活了。
虽然活到他们这份上,早已失去了追名逐利之心,没了生杀予夺的兴趣,可唯有一点,几乎所有修炼之人都生生牢记。
至圣是所有修炼之人的底线,动至圣就是动他们所有人的脑弦。
“现如今那么简单的金酒杯样式都被明令禁止,更不用说镂空金樽,谁敢公然违背禁令,就是和整个大陆为敌,举世诛之!”
世间最响亮也最低调的名号,便是至圣,而易圣自称器村村长,他是从古至今唯一一位至圣,却从不以至圣自居,提及心灯依旧会偶尔开个话匣子,说的都是别人听不懂也跟不上的炼器相关。
但只要他还别有兴致地说着什么,据说只要看他的神情,看他眼里犹如琉璃般闪烁的别样光芒,会让人有种没白活的怅然之感。
至圣为人低调,也十分阔绰,跟那群宁可毁器也不卖不给的抠抠搜搜器村炼器师们不同,他出手必极品,绝品,无缺之类,他本人就像个活着的行走的瑰宝,但凡世间之器,无论品阶亦或残缺,他那双手都能化腐朽为神奇。
据说至圣气质如山中清泉,高山仰止,看到他,连精神都能为之沉静。
没见过他的人或许会因为他的成就而心生距离感,但见过他的人没有不赞叹的。
有的老尊提到他,老泪就会不自主地往下淌,问及缘由,却只会摇头。
说来却只是啼笑皆非的原因,因为那人太好了,旁人毕生难求之物,他信手拈来,随手便予,让人忘却毕深难求之感,转而去追逐更高深的智慧。
年迈的古尊们常说,此生没有见过比他更好的人,得见至圣,不枉人世走一遭。
也唯有至圣出世,他们才会有兴致齐齐苏醒,如朝圣般去迎接故人,哪怕他们中有的人只是见了至圣一面。
纵使只有一面,也有幸得过至圣莫大的恩惠,可给过他们恩惠的人,却永远不记得当年那番对他们而言别具意义的给予。
他甚至不记人。
也就助长了某种后辈们完全不能理解的“歪风邪气”。
这些老尊们乐在其中地装作初次见面的人,总是结伴了故作嫩人地自报名讳,期待着下次见面再次自娱自乐自以为地调戏至圣。
当一个人将自身修炼成了极致以后,外人若在他别样的脑海中占据一席之地都像罪过一般。
因此他们不会以在至圣心目中占据特殊地位为荣,反而出奇地以此为耻,当有一天至圣不记得他们了,他们反而特别开心,隐了心地的怅然若失,并期待着下一次全新的相遇。
老一辈的乐趣,年轻人无法感同身受,认为这算哪门子乐趣,至圣再怎么样不也是个人。
但总会有那么一天,他们中总有几位站上顶峰,真正见到那个人,又会经历同样的心里路程。
先会以被记住了为荣,再以被记住了难受。当有一天被遗忘了,又重拾平静,开始期待。
尽管不同道,但古尊们发自内心希望至圣一直在。
“话说回来,我当年见过至圣一次。”说话之人突兀地拿出一柄银色短剑来轻轻擦拭。
有明眼人一看那剑,不由嗤笑一声,难怪了能在某位尊者倾力一击之下不死,一击能斩断旁人之器,这剑便是从器村见了至圣得来的吧。
他们的前辈,包括他们这些古教教主中,有多少人是机缘巧合之下得见器村炼器师,费尽九牛二虎之力,经对方巧手,本命灵器这才得以远胜世间流传之器,如虎生威。
但其中不乏有长袖善舞之徒和器村炼器师拜把子,得进器村,见了至圣,轻而易举得了无缺之器……进器村是最难的一步,见到至圣同样其难无比,但从至圣手里拿到无缺之器却极其简单。
谁让至圣乃是神级炼器师,随手就是无缺之器,就连心灯都是他的手笔。
就是那种仿佛不存于世的大善人,只要给他递上神料,若是难度小,甚至还能亲眼见识一番神级炼器术。
对方还回来便遵照神料属性,炼制成最适宜神料发挥的无缺宝器,甚至还会愉快地道声谢,一脸期待地顺便再说一声……
对方教主说到这里便露出追忆之色,
“一声什么!?”听得人口干舌燥。
“易圣说,想不想看他断器。”
“断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就是把器给毁了。不然就留给我将来自己断。”
那古教教主当时尚且还年轻,一听转头就跑,生怕历经九九八十一关好不容易得到的宝器被毁了,
“难怪听说至圣非常年轻,原来是拥有一颗童心,这般调皮。”
“并不是,”那古教教主严肃起来,“真正的器,不单能衡量炼器师的炼器术,也能衡量修炼之人的境界水平。我若能断了那器,也就意味着我的实力已在那器之上。而至圣本就远远在那器之上,那器甚至不是他的巅峰水平,只是我需求的无缺之器罢了。”
至圣放他走了,记得吩咐器村炼器师不许阻扰的理由是,那就留着给他自己断吧。
当时他很不能理解,好好的无缺之器,为何要斩断。
后来他才知道。
“至圣还会炼制一种一缺器,比无缺之器还要了得。总之超出我等的想象,一般炼制出极限状态的宝器,没法毁掉,但至圣炼制出任何宝器,一敲就断啊,直接开拓了我的视野。事后回来,虽然我这剑无往而不利,对手眼红,敌人望风而逃,后来,我已经许久不动用这本命剑,就足以傲视群雄……但我仍不敢妄自尊大,因为我断不了这把剑。我总算能明白,所谓的一件器,封住一个人,乃至一个世道的那种滋味。”
很简单地说,他毁不了这剑,这剑哪怕不用灵力催动都能轻易割开与他同境界对手的肉身防御,意味着这剑的品级高于他。
而这剑并非器中极限,还有更高的品级,更高之上还有心灯,心灯之上还有至圣。
但他们相信有朝一日至圣定能毁了心灯。
他一定能超出心灯之上,因为心灯再强奈何不了至圣却是不争的事实。
人家炼器师不打打杀杀,但真当人家不会打打杀杀吗,只是他们已经进到了更高一层次,毁灭和除掉一些生命,并不能让他们多出一丝快感。
当修炼一道的能人还像婴儿似的以打翻碗为乐,手握力量以毁天灭地为傲的时候,为天地做清洁之类的活计,大发正义之言,自封能人异士,自以为慷慨悲壮,兀自得意却不知在得意什么时。
有些人正用手撼动天地,来创造世界,甚至创造未来。
他和至圣的初次见面,竟然就以他的落荒而逃告终。之后再也听不得买椟还珠之类的故事。
这剑为他造就了多次胜战,赢得太轻巧,他也就对战斗失去了兴趣,他当年想当教主却上天无路,后来有了无缺之器,一路扶摇直上,平步青云。
他已经明白了自身的使命,如果没有办法造就未来,那就为庇佑同族善待苍生,在其位谋其职,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吧。他至今没办法毁掉这把剑,将来他真能更进一步,他还能以此为由去跟至圣说,因为我的任性,让您的随意之作得以招摇于世这么多年真是对不住。
他想别人或许不明白,但至圣一定懂,至圣不记得人,却能记得所炼的每一件器,毕竟神级炼器术,无人能效仿。
“想见至圣啊……”
一句话,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。
若是此生都只能止步于此,能见一见至圣,触及一下那个境界,也算不枉此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