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清澜有些懊悔,手指缠着月白的裙摆不停搅弄。
她只是下意识点了他的麻筋,这个类似玩闹的想法很自然地出现在她脑海里,她也很自然地就那么做了。
习武之人周身都有气劲护身,更何况岑无恙这样谨慎的人。
他却在她面前收了所有防备,叫她那样轻易得了手。
那一瞬间她触及到的,仿若贝母微张的那一点软肉,如同她直戳进他的血肉里。
这比他此前的所有的言语、表情,都要让她触感鲜明。
她张口结舌,一时愣在那里。
岑无恙见她手指都快把裙摆拧成一团了,从她怀中捞过自家弟弟。
楚清澜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一转。
见她还愣着,岑无恙好笑道:“愣着作甚,不解开咱俩得坐在这到何时?”
他一条手臂夹住乱动的弟弟,被她点了麻筋的另一只手伸在她面前,修长手指张开,摇了摇,手指还略微有有些颤抖:“指望我来解是不成了。”
楚清澜忙低头去寻摸那团丝线,顺便掩饰自己微微发红的脸颊。
这动作自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,她隐约又嗅到岑无恙身上那股冷冽气息。
如同冬日梅枝,嶙峋苍劲,重重雪压,顶端却盛开着一朵血红色的花。
楚清澜虽低头告诫自己专心解线,却不可避免的被这气息勾走一缕神思。
不想还罢,一注意到这一点,她的思绪铺天盖地就只剩那阵气味。
她只得闭气专心,快速地动起手来。
岑无恙看着面前屏息的人,实在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他笑意带着胸膛震动,楚清澜仿佛被受惊的兔子,跟着一跳。
岑无恙看到她的动作,本来忍住的笑意彻底控制不住,大笑起来。
他笑得太过开心,连带着身子都一抖一抖的,被他抱住的五皇子十分喜欢这动静,也跟着笑起来。
在少年与婴孩的笑声中,楚清澜终于三下五除二解开那碍事的流苏,一把将其摔回岑无恙身上。
“好..好了...”岑无恙忍了又忍,终于止住,“对不住,我并不是取笑你。”
他握拳虚掩抵在唇边,偏头过来看她,如墨染的瞳孔中,莹着几点笑出来的泪花,灿若星子。
楚清澜唬起脸给自个壮胆,咋咋呼呼来了一句权当解围:“我作弄你一次,你也作弄我一次,扯平了。”
傻蛋,你管他那个叫作弄呢,还一来一回扯平了?
岑无恙简直要成仙了,巴不得这样的一来一回多来几次。
不过显然再不搭腔,楚清澜脸要挂不住了,岑无恙点头道:“行,扯平了。”
怀中小孩也跟着欢呼:“扯平!扯平!”
岑无恙捏住他的鼻子止住声音:“扯平什么,你吃了我的橘子,我俩可还没扯平呢。”
五皇子也不知道明白没有,脸埋在哥哥手下不停地“咯咯”笑。
楚清澜伸手捏捏五殿下的小胖手,手感很好,她又捏了几下,“殿下莫与小孩子计较,说起来,殿下今日找我何事?”
岑无恙迟疑一秒,见她眼带催促,才缓缓开口道:“来找你玩。”
嗯?楚清澜眼睛里明晃晃的疑惑更多了。
“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,我自然只能来找你。”岑无恙声音低下去,“那日我说了宜宁的话,你不开心,我...”
楚清澜回过味来,他是担心她生气不理他?
她摇摇头,诚挚地看着他:“殿下,我不是生你的气,只是...”
她觉得应该向他剖白些什么,一切都还未发生,她还来得及。
“殿下也知道,楚清仪是越国奸细,我也不喜欢她,按说,现在把她弄死,可能是省事又省心,可这样做真的对吗?”
楚清澜掩下眸中心绪,前世,楚清仪是罪人,可仅她一人,能成什么事呢?
“世间事纷纷扰扰,因与果缠绕不清,不是简单剔了这个因,就不会导致那个果的。”
“若习惯了走最简单的捷径去行事,万一出现了一个万一,那捷径可能直接变成了绝路。”
“就如这缠绕成团的丝线,寻根究底,条理分明,才能解得开死结。”
“人心比这丝线还要千千结,若不是迫不得已,我不想用人心去对付人心,殿下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她说得可算是诚恳中的诚恳,岑无恙不忍拒绝她,还是点了点头,“我明白,你说我不该利用将宜宁与格央之间的交往,作为平衡两国的棋子。”
“玩弄人心的手段可能是一时的捷径,但我仍然觉得真心相换才是行事的上策,我今日多嘴多舌,还望殿下莫怪。”楚清澜轻轻道。
“没有,”岑无恙现在倒是真心实意地提高了声音,“你愿意对我说,我开心还来不及。”
他切切道:“只要你愿意说,什么我都听,什么我都做的。”
他此时话说得真情切意,可实际行事起来,多年来的习惯,如何轻易得改?
后来一时的阳奉阴违险些酿成他抱憾终身的过错,让他再不敢忘记“真心”二字。
此是后话,按下不表。
总之在这十来岁的时光里,伴着孩童笑声,她与他好像又朝彼此踏近了一步。